正在消失的......
正在消失的物品——火钳
至今,很多人家里还保留着火钳,但多半已经锈迹斑斑,除了偶尔夹一夹不便用手去捡的杂物,火钳已经很难与火接触。
火钳生来就是侍候火的,夹柴草、煤炭之类,送进宽大的灶膛,再拨拉开,使之松散,便于燃烧。烧过的大块木柴还会形成木炭,用火钳夹出来,闷熄,以后便是很好的烤火、生火之材。
五十年代,许多城市居民还习惯烧柴,街上每每有板板车拖着劈好的木柴叫卖。六十年代,城市已经盛行蜂窝煤了,火钳仍是必备之物,加煤时,两条细长的钳舌伸进煤孔,轻轻夹起,放在燃着的煤块之上,煤眼上下对端,再拿根细铁棍轻轻一桶,当每个煤孔都红光铮亮,加煤的事就算大功告成了。
八十年代以后,城市居民普遍烧天然气或电,火钳就没有了用武之地,加之其貌不扬,难有收藏价值,尽管一身铁骨,还是只好忍耐寂寞,在墙角落里打发光阴了。
正在消失的艺术——连环画
连环画又称小人书,它是以多幅画表现故事情节的绘画,在20世纪初叶传入上海,即开始广泛流传,在50~80年代风靡全国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一本连载的故事连环画会让人茶饭不思,如饥似渴地在等待中受尽煎熬。
除了《毛著》之外,那时别无其他书可看,所以任何一种稍有趣味的读物都能引发人们遏止不住的阅读热情,由于争相传看,阅人无数,所以一本小人书到最后总是难有全尸。解放初期的小人书大多是描述战争年代的英雄人物,至文革时,小人书也遭到了禁止的厄运,至七十年代中期稍稍解冻,几大名著都被绘成了连环画广为流布,可以说,那个年代万人迷文学的风气都是由连环画开拓的。小小连环画,培养了好些知识不多但求知欲旺盛的青年,这种热情还影响到好些青年人后来的择偶标准和发展方向,比如,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对未来的爱人提出爱好文学的最低要求。最初的恋爱也是从借书开始,或干脆就是某本连环画作媒,找到了共同的爱好和知音。
八十年代末期,小人书渐次遭到了冷落,至九十年代却又出现在古玩市场,也许,绘制小人书的那些老画家都已作古,而他们那种深厚的绘画功力而今再也无人能出右了。
正在消失的职业——弹棉花
弹棉花的人,一般都来自山区,行头不外是一副大弹弓,外加一个大背篓,里面装着一些白花花的棉线和非常简单的生活用品。他们走街串巷,衣服上头上沾满永远也弹不干净的棉花屑,微风吹来,棉花屑就像欲飞的蒲公英一般,他们好像不是在赚钱糊口,倒更像是民间乐器的演奏大师。
弹棉花的人通常是一男一女,男的把那张巨大的弯弓扛在背上,尾部紧紧插进腰带,柳木制成的弯弓扎实且富有弹性,在木头弹锤的敲打下,一颠一颤,一床死板板的旧棉被就整个儿翻了个身子。弹锤在弹筋上敲击,嘭--嚓--嚓--嘭……,弹花人的身子随声响忽高忽低地起伏,抑扬顿挫,极富节奏感;女的则忙于铺线,经线和纬线交叉而行,然后用一块盾牌似的圆木头盖将被盖压平,压齐。
弹棉花的人说,弹筋一般是用牛筋或者蚕丝制成的,上好的牛筋越来越不好找,用蚕丝就很普遍。蚕丝是最结实和最有韧性的东西了,它比一根一样粗的铁丝的拉力还大!不信?你们自己试试!弹棉花的人说得大伙儿一愣一愣的,当然了,谁也不会去实验的……
弹一床棉被,工价是10元钱,弹棉花的人忙活了足足一个钟头。想想眼下,鸭绒被、俞兆林的奇暖被正在蜂拥进入大众的生活,弹棉花人的空间,注定是越来越小了。看着他们又扛起行头走进了小巷深处,岁月的尘埃连同那些棉花屑,正飞舞在他们的身影中……
正在消失的词语——同志
同志--名词。人称代词。
小时候看苏联电影,发现他们互称公民,觉得十分新鲜。当然了,影片中对斯大林等领导是例外的,都称为同志。以至于那时我就认为同志是个高规格的称谓,相当于我们称呼首长,而公民则相当于老百姓。 这一影响是深远的。在《辞海》"同志"一词的三个解释里,后两个解释就附会上去了很多意识形态色彩。它的原义出自《国语·晋语四》:"同德则同心,同心则同志"。是指志向、趣味相同的人。在长期的斗争中,的确集合起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志。但同心同德太久了,抱得太紧,尚没有解决个人温饱,就会出问题。
很长一段时间来,同志这个称呼在生活中无论是基本、还是特定的意义已经完全消逝了,只特用于政治场合。它仅仅是一种外延广阔的人称。比如,你要去车站,见到一个老太太,你就说:"这位老同志,请问车站在哪儿?"实质上,你与别人既不同心,也不同德,很多时候是话不投机半句多。你们怎么成了一根藤上的苦瓜呢?
眼下,先生、老板、经理、董事长、皮条客、息爷、小蜜满天飞,但相比起来,总体上更接近同志的本义。他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,还有一个共同的目标,那就是赚钱!由此,如果"经济的动物们"互称同志,才名副其实。近年来,由于同性间的亲密关系成为道德关注的焦点,他们一直是以同志相称相亲的,就给词语注入了异样的品质。
正在消失的职业:货郎
货郎的历史,几乎是与封闭的经济和交通成正比的。现在,也只有在山区崎岖的羊肠小道上,还可以听到货郎缥缈的铃铛声。
这铃铛声就像以前镖局走镖时的呼号,声音飘过几个山冈,在空寂的山野里回荡。姑娘汉子们放下手里的事儿,回家拿点钱,就等着。货郎这时候就像一个演员似的,用喜悦来证明自己带来了好货。不外乎是些针头线脑、香烟火柴、毛巾肥皂、铅笔信封、蚌壳油雪花膏,一副挑子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杂货店。最激动的要数上次要货郎带东西来的人,他(她)已经盼望了很久,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带来了,他们甚至会把货郎--这个小小的生意人,视为希望的使者!就像一个收到情书的人,会冲动地去拥抱惊愕的邮递员。
我们总说人是欲壑难填的动物,但这要看人置身的是什么环境。这些生存在连绵群山中的人们,没有膨胀欲望的酵母,一个小小的惊喜就会让他们感动很久很久。这大概也是货郎始料未及的。
在民间观念中,只有学无所长的人,实在没法了才会去当货郎混饭吃。其实货郎是非常辛苦的,下乡一次少说也是十天半个月。这也反映出传统观念中轻视商业的思想源流。当经济的潮流已经漫流到越来越封闭的地方时,货郎的肩头,不也传递着时代的信息和经济的潮汛吗?